淮海战役是中国人民革命战争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歼敌最多的一次战役。从 1948 年 11 月 6 日至 1949 年 1 月 10 日， 经过 66 天的浴血奋战， 华东野战军、中原野战军以及部分地方武装歼敌 55.5 万人，取得淮海战役的伟大胜利，解放了长江中下游以北的广大地区。

　　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结束后，国民党赖以维护其反动统治的主要军事力量被基本摧毁，人民解放军“饮马长江”，全国处于革命胜利的前夜。相比较其他两大战略决战，淮海战役是在兵力对比敌占优势（解放军 60 万，国民党军 80 万）的情况下进行的。按照解放军以往的作战原则，只有兵力三倍于敌或至少兵力占优的情况下才能够打歼灭战。尽管敌众我寡，但解放军仍然敢打淮海战役，并且最终赢得了胜利，就是因为有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援。据统计，淮海战役期间，山东、河南、江苏等省出动支前民工 543 万人，用88 万多辆大小车，将 9.6 亿斤粮食、1460 多万斤弹药等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用车轮碾出了一个战争奇迹。所以，陈毅曾深情地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

　　陈毅关于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淮海战役胜利的原话是怎么说的、什么时间说的？由于工作的关系，带着这一问题，我通过查阅资料，对此有了一些基本了解。

　　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略决战的胜利，极大震撼了整个世界。其中， 淮海战役的歼敌人数超过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著名的莫斯科保卫战和库尔斯克会战。得知淮海战役胜利的消息后，斯大林似乎难以置信，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到：“60 万战胜 80 万，奇迹，真是奇迹！”1950 年 2 月毛泽东结束访苏后，苏联哲学家、苏联科学院院士，时任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共产党与工人党情报局机关报《争取持久和平，争取人民民主》主编的尤金，受命到中国帮助编辑俄文版的《毛泽东选集》。除了此项任务外，斯大林对他还有专门的交代：淮海战役打得很成功，是中国革命战争史上的奇迹，也是世界战争史上少有的。这个战役值得我们学习研究，也值得世界各国人民学习研究。你到中国帮我办一件事，就是收集研究淮海战役胜利的原因。尤金来到中国后，向毛泽东说明了斯大林的这个要求。毛泽东说：淮海战役是粟裕在济南战役快结束时提出来的，中央军委确定战役的方针、原则和兵力部署，战役具体指挥是总前委的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 5 人。当时，刘伯承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院长，学院地点在南京；陈毅兼任华东军区司令员，司令部也在南京。因此，毛泽东建议尤金到南京找刘伯承、陈毅了解淮海战役的具体情况。于是，尤金便慕名而来，专程赶赴南京拜访刘伯承、陈毅。

　　1951 年 2 月 11 日下午，刘伯承、陈毅在军事学院第二会议室，接见了尤金。第三野战军参谋处长王德介绍了淮海战役的基本情况，刘伯承、陈毅多次插话补充，精彩之处尤金也不断交口称赞。中方概括说明了胜利的原因：一是敌人战略判断错误，认为解放军没有力量，不会集中兵力同他们决战。二是战役战术上分批分割歼敌，主要靠夜战近战，发挥了解放军的长处。三是庞大深厚的民力支援，实际形成 300 万对 80 万（300 万的解放军和支前民众对 80 万的国民党军）的局面，充分发挥了人民战争的威力。四是战役进程很艰苦，好比钝刀切脖颈，不能一下把敌人歼灭，战斗中靠战士们的勇敢、献身精神和天才的创造力来完成战略战役的正确决策。五是发挥了政治攻势的作用，国民党军有 5 个师起义、1 个师投诚，等等。

　　在谈到第三个原因时，陈毅说道：“支前民工达 500 万，遍地是运粮食、运弹药、抬伤员的群众，这是我们真正的优势。人民群众用小车、扁担保证了部队作战”。陈毅说到情深之处，便有了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淮海战役胜利的形象表述：“我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尤金对此深有感触，回应道：“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是取得胜利的根本保障，这是反动军队不可能得到的。”会谈结束时，尤金还借走了华东军区的两张淮海战役标图。

　　陈毅的这句话之所以广为流传，一方面它既形象又真实。淮海战役大都在经济落后、交通不便的农村中进行的，解放军的装备虽然已经有所改善， 但运输条件仍然很差，供应前方大部队的需要，只能全靠原始的肩挑背负、小车推送。另一方面，这句话既饱含深情又富有哲理，充分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群众史观：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群众是真正的英雄。人民群众的小车蕴含着惊天的历史伟力，不但淮海战役，整个解放战争的胜利，又何尝不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呢？正是他们，用双手和双肩，承载了中国共产党人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和使命，推动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谈到淮海战役的支前，就不得不说山东，因为山东贡献最多。例如，在淮海战役的 543 万支前民工中，就有山东解放区的 218.3 万，占 40%，华东野战军 92.8% 的随军常备民工都是山东人；在 9.6 亿斤的粮食供应中，就有山东的 4.52 亿斤，占 47%。战役发起前，华东地区建立了 7 条运输干线支援淮海决战，其中 6 条主要在山东境内。战役发起后，这 6 条后方运输线上人车如潮、川流不息，运粮食、送弹药、转伤员，就像 6 条大血管向前方输送给养。

　　谈到山东人民群众支援淮海战役，不得不说“小推车”，因为它是山东支前的标志性“符号”。众所周知，淮海战役是在以徐州为中心，东起海州、西至商丘、北起临城（今薛城）、南达淮河的广大地区进行的，战场纵横数百里，参战的兵员与民工在百万以上，连续作战几个月，物资供应量和伤员转运量都很大。仅粮食一项，每天就要两三百万斤，但解放军又不具备现代化后勤补给的条件。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筹集到军需物资还只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如何迅速、及时运到前线。由于交通运输条件十分落后，只能因陋就简、就地取材，用“土办法”搞后勤。小推车，这种当时山东农村较为原始、最为普遍的人力运输工具，发挥的作用就更为明显了。例如，在淮海战役第一阶段，支前任务最重的鲁中南区的民工，就是先用小推车将粮食运到泰安火车站。由火车运到兖州后再用小推车运到济宁，装船经运河运到韩庄，最后还是用小推车分别送到华野各纵队。在淮海战役支前的 88 万多辆大小车中，就有山东解放区的 33.3 万辆，约占 38%。淮海战役结束后，山东支前民工又“推起小车下江南”，在渡江作战和解放长江以南广大地区的战斗中，都留下了山东“小推车”的“车辙”。所以，粟裕后来曾称赞道：“华东的解放，特别是淮海战役的胜利，离不开山东民工的小推车和大连生产的大炮弹。”

　　“小推车”是山东支前的标志，可以从三个方面来理解。首先，“小推车”展现了山东全力、全面、全程支前的历史缩影。它不是说山东仅仅提供了众多的运输工具和推车的支前民工，所涵盖的是集物资供应、交通运输、人力支援、修路架桥甚至参军参战等全部的支前内容，勾画了“解放军打到哪里， 我们就支援到哪里”的行动轨迹。其次，“小推车”凝结了革命精神层面中的红色元素，是山东人民毁家纾难、勠力支前的集中体现。从解放区后方到作 战前线，不仅要翻山越岭，而且要通过水网湖泊，有时还会遇上恶劣天气和 险情。遇上雨雪，支前民工怕粮食和弹药受潮，就主动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支前物资上；遇上敌机扫射轰炸，他们首先想到的总是先把物资隐蔽到安全处。第三，“小推车”彰显了山东革命文化的厚重底色。“红色符号”作为 革命文化的物化载体，不但要直观、形象，而且还要有代表性、亲切感，能够反映本地区革命实践的历史背景、时空条件和地域特色。作为山东支前的“红色符号”，“小推车”恰好具有这种特质和属性。就如同说起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点燃“星星之火”的井冈山，就会想到黄洋界、南瓜汤，说起抗日战争时期寄托中国希望的延安，就会想到宝塔山、小米饭，说起解放战争时期车 轮滚滚的山东，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小推车”。

　　军队打胜仗，人民是靠山。解放战争时期，陈毅在山东战斗和生活过整整两年，对于山东“小推车”，更是有自己的切身体会。就本义上的“小推车”而言，他说过：山东人民群众“把落后的农村工具条件来供应现代化大兵团作战，这是自卫战争中最伟大的一面”；就引申义上的“小推车”而言，他说过：“我就是躺在棺材里也忘不了沂蒙山人。他们用小米供养了革命，用小车把革命推过了长江！”所以，陈毅关于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淮海战役胜利的这句话，尽管没有具体提到“山东”，但纵观陈毅的一生，对山东“小推车”的历史作用，对山东人民的支前贡献，则是始终给予高度评价和热情赞扬的。

　　【作者系中共山东省委党史研究院（山东省地方史志研究院）科研管理处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