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北海银行黄金平准业务探究

Exploration of Gold Leveling Business of Jiaodong Beihai Bank

刘国栋1 迟玉瑾2 李丕志3

Liu Guo-Dong Chi Yu-jin Li Pi-Zhi

1.山东工商学院金融学院   山东 烟台市 264005

2.山东工商学院招就处    山东 烟台市 264005

3.中共烟台市委党史研究院  山东 烟台市 264005

　　[摘要] 从红色金融视角来看，黄金平准是“惟平惟准、近知近仁”中华传统文化精髓的充分体现，对促进胶东根据地金融秩序稳定和经济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长期以来，北海币信用建设的成功一直被广泛认为是薛暮桥“物资本位制”推行的结果，而对黄金平准的作用却很少探究。本文从胶东北海银行黄金平准业务出发，对黄金平准政策、指导方针、组织实施及影响作用进行了探究。研究发现，胶东北海银行按照根据地货币战方针要求，有效开展了黄金平准操作，对于构筑北海币信用发挥了重要作用。黄金平准与物资调控、政权信用建设以及宣传、农贷等政策措施一起，共同构筑了北海币信用。

　　[关键词] 北海银行；北海币；黄金平准；物资本位制 　　[中图分类号] K201　　[文献标识码] A

　　基金项目：本文受到山东省社科规划项目“胶东根据地北海币信用与黄金平准关系研究”（项目编号：22CDSJ19）的支持。

　　邮箱：liuxoxo@163.com　　电话：13792521975

　　红色金融是中国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为革命斗争的最后胜利提供了重要金融支持。北海银行是我国存续时间最长的红色金融机构，是中国人民银行的三大奠基行之一。其发行的北海币是抗战时期各根据地中最早取得“排法”斗争胜利，流通区域最广的红色货币[1]。长期以来，北海币信用建设的成功一直被广泛认为是薛暮桥“物资本位制”推行的结果，而对黄金平准业务所起的作用却很少探究。抗战时期，国民政府就曾设立外汇平准基金，通过买入卖出外汇以维护法币币值稳定[2]。胶东北海银行的黄金平准操作，则是指通过买入卖出黄金来维护北海币币值稳定。从红色金融视角来看，黄金平准也是“惟平惟准、近知近仁”中华传统文化精髓的充分体现，对促进胶东根据地金融秩序稳定和经济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胶东根据地是抗日战争时期黄金的主产区之一，黄金作为重要的战略资源，为北海币信用建设提供了发行准备和平准基金，与物资调控、政权信用建设以及宣传、农贷等系列政策措施一起，共同构筑了北海币信用。

　　目前关于北海银行的研究，主要有三个方向：一是关于北海银行自身历史的研究；二是关于北海银行与根据地经济金融关系的研究；三是关于北海币信用建设的研究。其中，关于北海币信用建设方面的研究，目前主要有三种观点，即“物资本位说”、“宣传及农贷说”和“政权本位说”。该方面研究主要围绕北海币币值、货币斗争、货币调控、根据地信用建设以及根据地经济金融秩序建设等方面展开。对于北海币取得货币战最终胜利，确立信用的原因，学术界观点不一。第一，物资本位说。薛暮桥认为，“物资本位制”对于北海币“排法”斗争胜利具有决定性作用。这种观点提出的时间较早，在学界占主导地位。近些年来，郑录军等（2023）［3］学者又进行了探究。其中，钟钦武（2020) [４]认为北海币发行初期信用主要移植自法币信用，货币信用极不稳固，无法发挥应有的调剂经济效用。中共通过创设“物资本位制”将北海币信用演变为民众对货币的普遍信任。这一观点的视角是在“物资本位制”观点基础上的进一步深化，意图从信用移植视角为“物资本位制”找到支撑。第二，宣传及农贷说。近些年来，“物资本位制”观点受到了新的挑战。“宣传及农贷说”观点主要着眼于根据地群众感受，从人民群众对北海币态度的视角展开研究。例如，张立华等（2022) [５]认为，北海币为民、便民、利民的性质赋予了北海币较高的信用。宣传工作在北海币信用的确立过程中起到了先导作用。农贷业务使北海币与广大农民直接相联系，并渗入到广大农村。因此，他们认为，宣传及农贷促进了北海币信用的确立。“物资本位制”和“宣传及农贷说”都没有涉及信用本位的探讨。从现代货币金融史的角度来看，货币发展离不开政权本位制的作用，其最终结果是完全信用本位。第三，政权本位说。刘卫东（2016）［6］对北海币与法币的比价关系进行了研究，认为山东抗日根据地在法币折价对策失败后，通过行政措施取消了法币流通的合法地位，使北海币地位获得了根本性的变化。这种解释的说服力有限，因为山东根据地曾经有过通过行政命令取消法币流通地位［7］，直接推行北海币的做法，结果以失败而告终。应当指出，政权本位制在北海币信用建设巩固及发展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

　　综上所述，目前关于北海币信用建设方面的研究，主要以“物资本位说”“宣传及农贷说”“政权本位说”为主，很少涉及黄金平准方面的探讨。档案资料显示，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北海银行在日常业务中频繁进行黄金买卖平准操作，以此维护北海币币值稳定，留下了宝贵的黄金交易记录。但长期以来，由于“物资本位说”观点的盛行，黄金平准所起的作用一直被人忽视。本文以史实为依据，结合中共采取的黄金平准指导方针及政策措施，利用黄金平准操作记录与北海币币值历史数据，对两者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研究，分析黄金平准对于北海币信用建设的重要影响。与此前研究不同，本文的边际贡献在于，首次对胶东北海银行黄金平准业务进行了探索性研究，进而系统分析了胶东根据地黄金平准业务与北海币信用建设之间的关系，提出了北海币信用建设的“黄金平准”说。研究表明，胶东根据地的黄金平准操作对于维护山东根据地胶东区北海币币值，确立北海币货币信用具有显著作用。黄金平准操作与物资调控、政权信用建设以及宣传、农贷等政策措施一起，共同成功构筑了北海币的货币信用。

　　一、黄金平准的指导方针与组织实施

　　山东根据地针对自身革命斗争形势以及黄金资源状况，制订了一系列关于黄金平准的政策及指导方针，提出了黄金、白银的收购和平准方案。在组织机构建设层面，胶东根据地对北海银行经营黄金的业务章程进行了规范管理，并组织实施。

　　（一）收购黄金白银，建立平准基金以稳定北海币币值。关于黄金白银等硬通货的管理问题，山东根据地的政策是收购且存储黄金和白银，并向大后方输送，以稳定根据地北海币币值。例如，1940年6月8日《群众报》社论中明确指出：

　　“最后则是硬币外流（现金、现银、铜币)，也是在金融方面的严重问题。现在奸商在敌人支持下,于各地高价收买现金、现银。为防止外流资敌，政府或地方有力金融机关应收买与储蓄现金、现银，向大后方输送，稳定我之币制。”[８]

　　在北海币“排法”斗争中，为了增强北海币的信用，北海银行还利用税收、黄金等来增加北海银行资本，保证北海币的信用。例如，在1942年7月19日《大众日报》社论《对敌展开货币战》中，再次明确提出：

　　“以北币为战时的代用本币……，增加北海银行的资本，严密其组织，提高其信用，用政府的税权、金矿及各种公营企业，来保证北海银行钞票的信用。”[９]

　　（二）加强管理，完善分支机构黄金业务

　　此外，为了进一步拓展黄金业务，胶东北海银行规定了代办所简章。在简章中，对北海银行分支机构开办黄金收购业务提出了具体要求：

　　“北海银行代办所简章

　　(一九四三年）

 　　 ……

　　（二）工作范围及权限

　　代办识别、兑换本币，介绍存款、汇款，收买生金银并调查物价涨落及货币流通情形报告银行……”。[10]

　　另外，为加大黄金收购力度，有效执行“排法”策略，胶东北海银行对出纳业务进行了详细规定。对于金银的收购政策，主要的策略是收购，为调剂贸易服务：

　　“……

　　(3）收买生金银，尽量防止生金银外流，可由分行按市价统一收买,各支行可替分行代买，以有计划地调剂对外贸易”[11]

　　关于出纳岗位的设置，胶东北海银行规定如下：

　　“第二十六条：出纳设主管员一人，办事员二至三人，平时负责办事处各种款项之收支、库存、生金银之保管及破币之兑换，直属总行之办事处,呈请总行组织销毁委员会处理销毁破币之工作。”[11]

　　在北海银行《山东北海银行各级行处组织暂行规定》(1945)中，对于黄金的存储管理，也提出了明确要求[11]：

　　“第九条：出纳科设科长一人，……

　　1．出纳股负责全行各种款项之收支、库存保管等事宜。

　　2．保管股负责生金银及一般实物之保存。”

　　在北海银行的账户中，在第四项“产业资产”账户中，就明确设有“买卖生金银”账户[11]：

　　“(三）营业资产

　　……

　　13．买卖生金银

　　14．没收抵押品

　　15．现金

　　16.运送中现金”

　　（三）“排法”斗争中的黄金平准策略

　　1.黄金平准与“物资战”斗争互相配合

　　在具体执行“排法”策略时，并不是一次性拒绝使用法币，而是采取先使用折价办法进行过渡[12]，逐步扩大北海币市场占有份额，等到北海币在市场中占比达到一定程度，就全面禁止法币及其他日伪、土杂币的使用。例如，北海银行在胶东根据地东海区采取的折价“排法”办法，“七月份法币在东海市镇即以五、六、七折为标准”，进展非常顺利。这种折价“排法”办法，降低了法币的币值，“没杜绝法币的倾销”。就策略的实施结果来看，极大地提升了人民群众的法币贬值预期，导致“法币在市面膨胀过度”。而这种排法斗争，需要频繁的利用手头储备进行“兑换交易”，维护北海币币值稳定。同时，日伪势力也派出私商，折价收购北海币。这种互相折价收购对方货币的办法，就是一种直接的货币战。在这种互相折价收购对方货币的过程中，由于兑现时间紧张，根本无暇利用布匹、粮食等物资进行腾挪调用。其中，真正具有决定意义的武器，就是硬通货黄金白银。曾担任八路军胶东第五支队秘书长和宣传科长的罗竹风说，

　　“北海币以黄金、白银为信押，很快就取得群众的好评，在对敌斗争中起了重大作用。”[13]

　　这句话就很好的诠释了黄金准备在维护北海币币值稳定方面所起到的作用。曾在滨海区工作过的谷牧在回忆录中提到：

　　“根据地正视这一现实,利用土特产、食盐、花生等,利用我们控制的硬通货--黄金,努力提高抗币的威信,并利用掌握的伪币、法币到敌伪和顽固派占领区购买根据地急需的物资,既保证了抗币的合理币值,又活跃了根据地的经济生活。”[14]

　　（2）黄金平准与排除“日伪、土杂币”斗争相结合

　　胶东根据地东海区是最早取得“排法”斗争胜利的地区[11]，因此，胶东北海银行东海支行的做法极具代表性。根据市场金价情况，适时调整黄金买卖策略。该地区东海支行1943年的工作总结中写到：

　　“东海支行一九四三年工作总结:自本年开始购买至八月底，敌区价低于我之牌价。八月以后高于我，购入遂停止。赤金多是首饰。计购入列下:……”[15]

　　胶东根据地其他支行同样对黄金的收购情况进行了总结，其中胶东北海银行西海支行在1942年工作报告中提到：

　　“西海支行一九四二年工作报告谈收购黄金的情况。抗战以来，我之金银被敌盗买与奸商私运者不计其数。西海支行自奉令收买后，商人愿以薄利给我，收买约近千两，价七十至八十元，……” [11]

　　在胶东北海银行行长陈文其对东海地区首次“排法”斗争取得胜利的总结中，提到了北海银行与敌人开展货币斗争的情况。例如，在敌人发起折价收购北海币时，北海银行积极进行“兑换”操作。这种兑换操作，实际就是利用手头掌握的法币、黄金白银等储备，进行平准操作。

　　“四至五月份：由于敌人之扫荡，引起了对北钞的恐惧，牟西发现有的奸商以八折收北钞，经我积极兑换,过了半个多月人民又恢复了对北钞的信仰。这一时期法币较为稳定。投钞驱出了东海，伪钞开始以大批汇票代替，敌人也利用此汇票操纵物价，四、五月间伪汇票竟高达四元以上。私钞、土钞日趋收缩，基本上不起作用了。”[16]

　　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北海银行在招远地区多处矿区设点收购黄金。

　　“玲珑办事处1946年4月,北海银行胶东分行为了加强黄金收购管理,在玲珑矿区设立“裕丰号”,在灵山矿区设“灵山分号”,专门负责黄金收购,时有职工10人。”[17] 

　　这些收购的黄金，除了用作黄金平准基金，还根据上级要求将黄金秘密运送到中共中央或有关党组织。例如，1940年胶东根据地北海银行行长陈文其密运一批黄金至鲁南区并转交党中央[18]。

　　（3）黄金平准与社会收购相结合

　　鉴于黄金在货币斗争及根据地经济金融工作中的重要性，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期间，胶东北海银行对于黄金资源的社会收购工作一直较为重视。因而，为了加强黄金收购管理，以招远地区为中心的黄金资源矿区就成为工作的重中之重。根据《招远县工商银行志》记载，1943年6月，掖县抗日民主政府的贸易科转归北海银行西海支行管理，设立贸易商店，对外称“旭晟昶”，专门负责搜集共产党在玲珑、灵山及沙河等地收购的黄金。在收购数量上，每星期可收一百多两，其中玲珑矿区一般能收购50-60两（玲珑、灵山由采矿办事处和矿务局收购）。收购的黄金通过北海银行集中后通过地下党组织运到上海、青岛、天津等地换取外汇[19]。

　　当时，市场黄金价格的波动很大，朱桥、沙河、龙口、黄县城都是较大的黄金交易市场，胶东分行在这些地方都设有黄金收购机构（网点）。胶东北海银行分行每天派专人将黄金价格行情送到裕丰号，由裕丰号对外挂牌，并通知朱桥、沙河和龙口各地的收购网点按市场价格行事。同时，将这些地区的黄金价格行情收集后报告到北海银行分行，为下一步制定黄金价格提供参考。通过上述安排，完成打击投机私商，调剂市场黄金价格和收购黄金的任务。当时，北海银行的西海支行定期派人去招远玲珑金矿收购黄金。这些黄金主要由矿工从井下偷偷携带出来熔铸并积攒而成。就根据地黄金收购业务的职能归属来看，有一段时间转由工商管理局负责。根据陈文其回忆，黄金收购工作一段时间合并到工商管理局，后来又重新改由北海银行负责。这一时期，工商管理局承担着黄金生产和管理的主要任务，但是对胶东根据地黄金的总体管理和控制一直由北海银行负责。

　　二、黄金平准操作

　　北海银行充分利用自身掌握的黄金头寸，根据黄金市场价格与各货币之间的比价关系，及时进行买卖操作，在金价偏低时购入，在金价偏高时卖出。这实际上就是对北海币币值进行黄金平准操作，客观上维护了北海币币值稳定。在胶东根据地的市场交易活动中，历来就有将货币折算成黄金进行各种物资交易的习惯。如果一种货币的黄金比价经常大幅波动或大幅贬值，很快就会被市场所抛弃。例如，胶东根据地的招远地区一直有使用黄金交易的传统，商人们密切关注各种货币与黄金之间的比价关系。这种以黄金币值衡量且经常变化的比价关系，在各种土杂币、日伪币、法币和北海币通行的时期，就是货币币值的晴雨表。《山东省黄金工业志》记载，在描述1949年金价上涨的原因时，“金价上涨的主要原因是：解放初期，商人多以金换物，投机倒把，年终结算，借贷均以黄金结算，购者众多，新币发行也有影响”[20]。因此，要想维护北海币币值的稳定，就要尽可能维持以北海币计价的黄金价格的稳定。从现代金融学的视角来看，这种维护币值稳定的黄金买卖操作就等同于货币平准基金的操作。

　　1.北海银行的黄金平准操作：

　　北海银行利用所持有的黄金头寸进行了频繁的平准操作，具体黄金交易明细参考表1。通过解读北海银行黄金交易数据，我们就可以具体分析黄金平准在构筑北海币信用方面所起的重要作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北海银行的发行规模随着根据地区域的扩大及军事行动的开展，不断攀升。然而，由于战时经济的特点，北海币也面临很大的通胀压力。为了回笼货币，稳定北海币币值，北海银行利用胶东根据地的黄金资源优势进行了频繁的平准操作，确保了北海币币值稳定。

　　由表1可以看出，黄金交易的规模逐年递增，买入规模由1940年的1532.26两增加到1947年的34531.41两，卖出规模由1940年的1209.25两增加到1947年的65000两。其中，1938年和1939年的统计数据缺失（实际有频繁的黄金平准操作）。同期的北海币发行量激增，由1938年的95000元，飙升至1949年的75379.22亿元，扩张速度惊人。高速扩张的货币发行，必然导致社会经济通胀，北海币币值面临着严峻挑战。山东解放区黄金价格变动数据显示，黄金价格由1946年的每两6850元，最高涨至1949年的每两47383700元，是1946年价格的6917倍。[21]

　　北海银行利用黄金对北海币进行的平准操作，在很大程度上维护了北海币币值的稳定。1938-1949年期间，北海银行在生金银科目中的黄金平准交易明细如下：

　　2.黄金平准操作特点

　　从表1可以看出，北海银行的黄金平准交易具有几个鲜明特点：第一，北海银行利用黄金进行了频繁的平准操作。就这一点来说，薛暮桥认为黄金是“弃物”的观点有待商榷。北海银行黄金平准操作数据中有一个显著特征，那就是所有黄金卖出价格都低于买入价格，这凸显了黄金的平准操作功能，即黄金买卖操作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北海币币值稳定，而非投机获利。买入黄金时，是为了输出流动性，类似现代金融市场中中央银行的逆回购操作。卖出黄金时，是为了回收流动性，从而抛售的价格偏低，类似于现代金融市场中中央银行的正回购操作。这充分说明，在当时金融市场功能有限，物资调配效率难以实现平准效果时，黄金就被当作一种重要的货币调控工具使用。这种调控手段与当时国统区国民政府央行平准工具的选择基本一致。第二，1945年的价格差异充分反映了“战时经济”特点。这一时期山东根据地的黄金矿区已经全部为中共所掌握，管理机构对黄金采取限价方式收购黄金，交易价格和数量明显偏低，买入卖出都维持在每两3000元。第三，1946-1947年的金价反映了社会经济的通胀状况。这一期间，国统区由于发行大量法币，包括后来的金圆券，金融经济秩序面临崩溃，经济出现恶性通胀。同时，山东根据地开展军事行动较多，各种费用开支飙升，北海币发行量增加导致经济出现通胀局面，黄金价格涨至每两111000元北海币。

　　更进一步，本文从现代计量经济学视角出发，对黄金平准交易规模与买入及卖出价格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分析。通过建立数学模型，并对有关变量之间的关系进行统计检验，可以进一步验证，黄金平准操作对于稳定北海币币值具有显著作用[ 限于篇幅，此处省略，具体过程可来函索取。]。

　　三、黄金平准对北海币货币信用的影响

　　黄金平准为维护北海币币值稳定，提升北海币信用发挥了重要作用。

　　（1）黄金为北海币信用构筑提供了发行准备。在北海银行初创时期，黄金为北海币发行提供了基础准备。档案资料显示，在北海银行创立初期，获得了1000两黄金的发行准备，再加上每年30万法币盐税的掖县财政收入，因而货币发行的准备十分充足，社会信用极好。这笔1000两黄金的发行准备，由于“发票子一事得到了胶东区委及五支队的支持”[11]，笔者认为应该是中共胶东区委提供。在国民党山东省调查统计室档案《胶东共党北海银行调查报告》中，就北海银行发行基金部分提到：

　　“基金：北海银行成立时，决定以积储黄金为基金，曾储有黄金千余两，自二十八年被行长张玉田拐逃后，又另行征集，现在匪对外宣传，银行内存有大量黄金作基金，随时可以抵换，是否确实不评。现匪区金价每两值匪钞七万余元。”[22]

　　由上可知，在实行物资调控、政权信用和宣传农贷等措施的同时，胶东根据地利用其掌握的黄金资源为北海币提供发行准备，有力地维护了北海币币值稳定。

　　（2）黄金平准促进了“排法”斗争的胜利，巩固了北海币的货币信用。山东根据地北海币排法斗争的胜利主要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胶东根据地“排法”斗争的胜利；第二个阶段是山东根据地“排法”斗争的胜利。第一个阶段的胜利，是金本位制、物资本位制、政权信用本位制及其他政策措施一起共同取得的胜利。在北海银行停业期间，北海币在掖县周边地区仍能正常流通，在人民群众中仍享有较高的信用，这主要得益于北海币的金本位特点。第二个阶段是以政权信用本位为主取得的胜利。总的来看，中共领导下这两个阶段货币战的胜利，都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支持。以货币战的金融视角来看，“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23]。

　　（3）黄金平准促进了山东根据地的经济建设，强化了政权信用。北海币币值的稳定对根据地红色金融事业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胶东根据地利用掌握的黄金资源进行黄金平准操作，支持了根据地范围内的货币战争，为北海币的发行提供了充分的发行准备，维护了北海币币值稳定，促进了胶东区“排法斗争”的胜利。山东根据地的胶东区是中共领导下最早取得“排法”斗争胜利的根据地。在胶东根据地取得排法斗争胜利以后，山东根据地各区的北海币也逐渐取得了“排法”斗争的胜利。北海银行为山东革命根据地乃至全国解放都做出了突出贡献。北海银行发行的北海币是所有根据地货币中流通时间最长、使用地区最广、信用等级最高的货币，为全国货币的统—、新中国人民币的发行奠定了有力的基础[1]。正是有了北海币信用作为保障，山东根据地的各项经济政治政策措施才得以有效推进和实施，源源不断地为抗战和解放事业提供了各种经济军事资源。根据不完全统计，抗日战争时期胶东根据地总共筹集了13余万两黄金支援中共中央，为革命事业提供了关键的金融经济支持。

　　（4）黄金平准促进了货币流通，与物资本位制、政权本位制以及宣传和农贷措施等一起共同提升了北海币信用。以黄金、外汇、物资和信用本位制为基础的北海币，成为中共领导下最早取得“排法”斗争胜利的根据地货币，影响力扩散到国统区和日伪区。应当指出，胶东根据地的黄金平准操作与物资本位制互相补充，相辅相成，具有阶段性特征。当根据地物资供求形势主导货币信用时，物资本位制对北海币信用影响更大。例如，栖霞桃村集一斗米市价是法币50余元，但用北海币须100元；部分民众不愿持有北海币，甚至公开拒用北海币[24]。这时，物资本位制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反之，当根据地金融市场形势主导货币信用时，卖出或买入黄金对于货币供求关系产生直接影响，黄金平准操作就更加及时有效。

　　在北海币发行过程中，由于北海银行具有充足的发行准备和社会信用，并且坚决落实中共山东分局“排法”斗争要求，利用其灵活的内部通讯系统，及时快速高效的开展货币斗争。同时，中共胶东区委领导的抗日民主政权与金融部门密切协作，采取了灵活多样的“排法”斗争策略，为构筑北海币信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山东根据地一系列军事行动的胜利，为货币战的全面胜利创造了政治条件，北海币的社会信用不断提高。宣传及农贷、“物资本位制”等系列政策措施的实施，也进一步强化了北海币的红色政权信用。在一系列军事胜利的基础上，山东革命根据地其他地区的“排法”斗争也先后取得了胜利，北海币发行逐渐从金本位制、物资本位制过渡到完全信用本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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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华北金融》2025年第6期（总第581期）